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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赛音诺颜部驻京亲王拉旺多尔济史事钩沉
作者:刘维栋 责编:

来源:《清史研究》2021年05期  发布时间:2021-12-20  点击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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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旺多尔济为清超勇亲王策凌孙,扎萨克和硕亲王成衮扎布第七子。乾隆二十九年(1764)被封为世子,三十六年承袭扎萨克和硕亲王爵。a拉旺多尔济家族可谓世代簪缨,其父祖两代 3 人参与平定准噶尔及阿睦尔撒纳叛乱,连任定边左副将军,为清朝边疆稳定立下汗马功劳。魏源曾夸赞拉旺多尔济家族“世长朔漠,世翰西陲,功名追卫、霍,忠贞符日磾”。b可见其戍守边疆、忠诚王事之功绩。

目前学界对清代赛音诺颜部策凌家族研究集中于超勇亲王策凌及其子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等三人,探讨了清朝任用策凌父子 3 人连任定边左副将军所反映出的北疆治理政策。c对于拉旺多尔济的讨论则从满蒙联姻角度论述其与固伦和静公主联姻之事,d而对他驻京及相关事迹的研究并无专文。笔者不揣浅陋,将拉旺多尔济驻京事迹考订整理,以续前人之力。


一、拉旺多尔济尚和静公主诸问题

拉旺多尔济,尚乾隆帝之女固伦和静公主,授固伦额驸。e固伦和静公主乃乾隆帝第七女,乾隆二十一年七月十五日生,令妃魏氏即赠孝仪纯皇后所出,为嘉庆帝同母姐;三十五年七月,固伦和静公主出嫁拉旺多尔济。f在拉旺多尔济的婚礼庆典上,乾隆帝赋诗“藩屏世泽效劻勷,重见秦台引凤凰”。g旌奖拉旺多尔济家族世代屏卫戍边,再次迎娶公主,亲信荣宠炽盛。

拉旺多尔济与固伦和静公主的联姻缘于清朝皇室与策凌家族的姻亲关系。康熙四十五年

(1706),拉旺多尔济祖父策凌尚康熙帝第十女和硕纯悫公主,授和硕额驸;h雍正十年(1732)

 a 包文汉、奇·朝克图整理:《蒙古回部王公表传》(第一辑)卷 10《赛音诺颜部》,内蒙古大学出版社,1998 年,第 88 页。

b     魏源:《圣武记》卷 3《国朝绥服蒙古记二》,中华书局,1984 年,第 107 页。

c      冈洋树著,张永江译:《定边左副将军的权力回收问题》,《蒙古学信息》1993 年第 1 期;杜家骥:《清皇室勋戚策凌家族与清王朝的边疆治理》,《北方民族》1992 3 期;王希隆:《赛音诺颜部贵族与清朝——简论清朝的北方民族政策》,载《法国汉学》丛书委员会编:《法国汉学》第 12 辑《边臣与疆吏》,中华书局,2007 年;徐实:《论赛音诺颜部与清朝的关系》,《兰州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8 年第 3 期。

d     杜家骥:《清朝满蒙联姻研究》,紫禁城出版社,2013 年,第 160-161 页。

e      《清史稿》卷 296《成衮扎布传》,中华书局,1977 年,第 10383 页。

f      唐邦治辑:《清皇室四谱》,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 71 册,文海出版社,1966 年,第 206 页。

g《御制诗三集》卷 91,《清代诗文集汇编》第 324 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第 162 页。

h 包文汉、奇·朝克图整理:《蒙古回部王公表传》(第一辑)卷 70《策凌传》,第 481 页。

十二月,因策凌建立殊勋,追晋和硕纯悫公主为固伦纯悫公主,a策凌即为固伦额驸。乾隆二十一年九月,乾隆帝意与策凌之子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联姻,以“二人皆系额驸之子,谊属旧姻,今伊等办事奋勉可嘉,朕有小公主二人,伊弟兄倘有二三岁子嗣,即指为额驸”。b“谊属旧姻” 正是指策凌与纯悫公主之婚,“小公主二人”指乾隆二十年出生的六公主与次年出生的七公主,但六公主于乾隆二十三年早殇,c且从兄弟“二人”一词与后来成衮扎布的奏折看,乾隆帝本意与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二人分别联姻,但车布登扎布无适龄之子,只好作罢。

此次联姻也有着深刻的政治背景。乾隆二十一年已是平准之役尾声,喀尔喀和托辉特部青滚杂布却再生波澜,因为惧怕受阿睦尔撒纳叛乱牵连,他以清廷盘剥甚重为借口,趁机鼓动喀尔喀诸王公自立。在此关键时刻,成衮扎布“首发其谋,复寄札于哲卜尊丹巴胡图克图,令其谕所部知大义,俾勿惑事。”d青滚杂布擅撤卡座兵丁引起“撤驿之变”,e成衮扎布即被授为定边左副将军,率师讨之。f在征剿青滚杂布的关键节点上,又考虑到在平准之役中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所立战功,二人办事“奋勉可嘉”,乾隆帝即决定与二人联姻。

拉旺多尔济被选为额驸在先,封亲王世子在后。成衮扎布捕获青滚杂布父子后,乾隆帝大悦,赐给成衮扎布“金黄带,封其子为世子”。g此世子即《清史稿》所载成衮扎布第四子占楚布多尔济,h但占(瞻)楚布多尔济于乾隆二十八年早逝,i再立世子之事不得不提上日程。成衮扎布七子分别为:长子额尔克沙喇,次子伊什扎木楚,三子敏珠尔多尔济,四子占楚布多尔济,五子纳玛恺多尔济,六子德埒克多尔济,七子拉旺多尔济。j拉旺多尔济作为成衮扎布幼子,早前已被选为额驸,再承袭爵位自然最好不过。二十九年正月,拉旺多尔济被正式封为世子。k《皇朝藩部要略》有关拉旺多尔济“授固伦额驸,赐双眼孔雀翎,寻封世子”之记载有所偏差。l拉旺多尔济被封为“固伦额驸”的时间在三十五年正月,m《皇朝藩部要略》中的“固伦额驸”实为“额驸”,且拉旺多尔济被封世子是在选为额驸的数年后,并未立即受封。

拉旺多尔济的生日当然是值得探讨的问题。乾隆帝与成衮扎布兄弟结亲之初,要求奏报其子名字及生日,成衮扎布奏称:

前年,奴才成衮扎布、车布登扎布遵旨缮写我等较大之子名字年龄具奏时,皇上施恩赏封奴才成衮扎布年幼之子德勒克多尔济为公,迁至内廷。除其之外,奴才身边又有一名三岁之子,名拉旺多尔济。其出生之月日,奴才成衮扎布未能记住,故派人赴游牧地查询,俟返回后,再行奏闻。奴才之弟车布登扎布并无二、三岁之子。奉朱批:此子即好,咱们结亲吧。钦此。n

a      唐邦治辑:《清皇室四谱》,第 197 页。

b     《清高宗实录》卷 520,乾隆二十一年九月丙子。

c      唐邦治辑:《清皇室四谱》,第 206 页。

d     李桓辑:《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 284《成衮扎布传》,周骏富辑:《清代传记丛刊》第 167 册,明文书局,1985 年,第471 页。

e      撤驿之变”过程,参阅乌云毕力格、成崇德、张永江:《蒙古民族通史》第四卷,内蒙古大学出版社,2002 年,第 224-231 页。

f      《清史稿》卷 296《成衮扎布传》,第 10383 页。

g     李桓辑:《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卷 284《成衮扎布传》,第 471-472 页。

h     《清史稿》卷 296《成衮扎布传》,第 10383 页。

i       《清高宗实录》卷 699,乾隆二十八年十一月壬午。

j       包文汉、奇·朝克图整理:《蒙古回部王公表传》(第一辑)卷 70《成衮扎布传》,第 487 页。

k      《清高宗实录》卷 702,乾隆二十九年正月丙辰。

l       祁韵士:《清朝藩部要略稿本》,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7 年,第 119 页。

m《清高宗实录》卷 851,乾隆三十五年正月丁未。

n《奏俟查明儿子拉旺多尔济生辰年月后另行具奏片》,乾隆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二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档案号:03-0176-1614-012.2。满文档案由笔者翻译,均为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后文不再一一注明出处。

成衮扎布将拉旺多尔济生日忘却,这也是蒙古人不重视或忌讳生辰旧俗的体现。a后经询问细查,确定了拉旺多尔济生辰并奏报乾隆帝称:“奴才我在游牧处的儿子拉旺多尔济,今年三岁,于五月十四日申时出生。”b因此拉旺多尔济的生辰为乾隆十九年五月十四日(1754年7月3日)申时。

对于拉旺多尔济教养内廷问题,杜家骥认为拉旺多尔济是像其祖父一般教养内廷。c在乾隆帝最初决定下嫁公主时就有“俟可送入内地之时,即行送来种痘抚养”之语。d乾隆二十二年,拉旺多尔济由其母亲带领进京种痘请安,e授予顶戴花翎与公品级后遣其回游牧地歇息。f再次入觐是二十八年底,乾隆帝允准成衮扎布所请“于年前至京,带领伊子拉旺多尔济来京庆贺元旦”。g后拉旺多尔济随其父返回,又于三十一年随成衮扎布进京陛见,h此后长期在京居住,才有三十四年五月成衮扎布奏“遣其子拉旺多尔济前往热河居住”。i故而推断拉旺多尔济教养内廷时间应是在三十一年再次入京之后。

拉旺多尔济被封为世子后,乾隆帝给予其十年俸银缎匹,折银 1.6 万余两,令内务府代为储存生息,四年间获纯利 6000 余两。j乾隆帝在行围时将拉旺多尔济交给同为驻京王公的四公主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看管,并且将此事专门寄信于成衮扎布:

成衮扎布之子世子拉旺多尔济,于八月初八日到热河瞻仰朕之金颜。观之年青有成材之状,已恩赏黄马褂。又在围场随行时,颁旨交额驸色布腾巴尔珠尔、福隆安照管。仍施恩赏赐拉旺多尔济一千两,以资整装。k 此举虽有故意施恩之嫌,但是也体现了乾隆帝对拉旺多尔济的重视。拉旺多尔济与和静公主成婚后,乾隆帝更是关心备至,下旨令不耐暑热的拉旺多尔济到口外牧厂避暑。l在成衮扎布逝世后,对拉旺多尔济也极为偏护 , 不仅立即允许拉旺多尔济承袭和硕亲王爵位,还在分割家产问题上专门寄谕车布登扎布:

除德勒克多尔济已住京城不与外,其亲王之一份,照例应给袭王之人,而余产亦应均匀分给诸子。再,成衮扎布长子额尔克沙喇虽无子嗣,但思有妻室,亦应有份,酌量分给。现成衮扎布诸子内,除德勒克多尔济、额驸拉旺多尔济、伊什扎木苏外,不知尚有几子。车布登扎布系成衮扎布之胞弟,为拉旺多尔济等胞叔,皆系伊应办之事,且又已授伊为乌里雅苏台将军。将此著寄谕车布登扎布,令其会同彼处参赞大臣等,查明成衮扎布共有几子,将亲王之份应如何分给,其余诸子及额尔克沙喇之妻室如何分给产业之处,惟秉公办理具奏,毋以拉旺多尔济

a      白拉都格其:《僧格林沁等蒙古王公的出生日期问题——兼谈忌讳生日的蒙古族旧俗》,《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3 年第 5 期。

b     《奏为何时将儿子拉旺多尔济送往京师种痘事请旨折》,乾隆二十一年闰九月十六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76-1618-012

c      杜家骥:《清朝满蒙联姻研究》,第 382 页。

d     《清高宗实录》卷 520,乾隆二十一年九月丙子。

e      《为将军成衮扎布妻携其子拉旺多尔济赴京种痘请安事咨呈》,乾隆二十二年八月初六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76-1650-026

f      《成衮扎布奏谢赏伊子拉旺多尔济等花翎公品级并遣回游牧歇息之恩折》,乾隆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五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76-1672-009

g     《清高宗实录》卷 698,乾隆二十八年十一月乙卯。

h     《奏请携子拉旺多尔济进京陛见折》,乾隆三十一年十二月初一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82-2210-019

i       《奏遣其子拉旺多尔济前往热河居住折》,乾隆三十四年 五月十八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83-2317-001

j       《奏将世子生息银开设当铺事》,乾隆三十三年四月二十日,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藏《内务府奏销档案》,册291,微卷页数 189-194

k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8 册,岳麓书社,2011 年,第 719 页。

l《清高宗实录》卷 861,乾隆三十五年闰五月乙丑。

为额驸而偏徇之。

虽然在寄谕中明言不得偏徇于拉旺多尔济,但乾隆帝明显站在自己女婿的立场上:

德楞多尔济乃公佐领,伊父成衮扎布在日,即拨给伊以家产,并使住于京城;那木开多尔济为喇嘛,敦多布多尔济为呼毕勒罕,伊等已为出家人,取家产何用?伊兄成衮扎布在日,亦早以为此二人已当喇嘛,不可分给家产矣。因此,拉旺多尔济既承袭王位,将王之份上应得之产,拨给拉旺多尔济。至于伊希扎木素,拨给之物尽够其资生即可。伊之诸孙,成衮扎布在日,亦皆各分得家产,今亦可不与。a 除给长子伊什扎木苏妻室可供“资生”的财产外,将成衮扎布所留家产尽数分给额驸拉旺多尔济。拉旺多尔济百日“服满”返京后,不久被任命为正黄旗蒙古都统,b递补了额驸色布腾巴勒珠尔管理中正殿事务差使,c且负责管理中正殿长达四十余年。自乾隆三十四年底至嘉庆二十年(1815)近五十年间,拉旺多尔济除少数时间不在京城外,基本都参加年末举行的保和殿筵宴与年初正月十五的正大光明殿赐宴,并在御前就座,恩宠重视可见一斑。

乾隆三十八年拉旺多尔济兼管了其兄长德勒(埒)克多尔济管理的牛录。d拉旺多尔济去世后,此牛录又归还到苏巴西礼(苏巴什礼)之孙敦多克璘沁手中。e

拉旺多尔济同样深受嘉庆帝器重。嘉庆元年,拉旺多尔济患病,请求回游牧地休养,嘉庆帝特旨令其“回本地调养,但伊年力正强,医治数月即可痊愈,不必解任以示轸念”;四年正月,调任拉旺多尔济为正白旗领侍卫内大臣;十一年,令其在总谙达上行走,协助定亲王绵恩负责皇子们的骑射教育。f除了对拉旺多尔济委以重任外,也对其甚为关心回护。五年,嘉庆帝发现雍和宫大和斋陈设玉器丢失,认为“仪亲王永璇、额驸拉旺多尔济皆专管之人,现保存之物品遭贼盗窃,理应议罪。唯拉旺多尔济管辖之处颇多,且现已告假塞外避暑,施恩将拉旺多尔济免除议罪”。g可见对其优容有加。二十一年,拉旺多尔济在牧厂逝世,嘉庆帝令库伦办事大臣蕴端多尔济等将其灵柩运回京城并亲临府第赐奠,h更显亲信有加,哀荣备至。

拉旺多尔济是否残疾也是值得关注的问题。《清宫遗闻》等稗史中言拉旺多尔济足疾是随嘉庆帝木兰行围时为熊所伤而致,i但事实并非如此。拉旺多尔济之足疾乃是乾隆五十一年于牧厂发生意外导致。彼时乾隆帝特寄谕询问“伊身体如何,能否正常行走”。拉旺多尔济回禀“经蒙古大夫治疗后仍无法用力,人搀扶可勉强行走”,j可见在乾隆朝时拉旺多尔济已有足疾,并非因嘉庆帝而受伤。嘉庆帝对拉旺多尔济之足疾也多有体恤,昭梿言拉旺多尔济因足疾而被特赐武官乘轿,k以示荣宠。嘉庆帝训诫同为驻京王公的御前大臣鄂勒哲依图、索特纳木多布斋武官违例乘轿时,也明言拉旺多尔济坐轿系“特恩所赏”。l

a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9 册,第 596-597604 页。

b     《清高宗实录》卷 903,乾隆三十七年二月甲午。

c      《为著拉旺多尔济补色布腾巴勒珠尔之缺管理中正殿事》,乾隆三十七年五月初三日,《军机处满文档簿》,档案号:03-18-009-000038-0002-0118

d     《为德勒克多尔济自有佐领原系其公主祖母伊现在伊犁著将该佐领令其胞弟拉旺多尔济兼管事》,乾隆三十八年十一月二十日,《军机处满文档簿》,档案号:03-18-009-000039-0002-0129

e      《为拉旺多尔济所出佐领缺著苏巴什礼之孙敦多克璘沁袭事》,嘉庆二十一年六月十七日,《军机处满文档簿》,档案号:03-18-009-000073-0002-0044

f      《清仁宗实录》卷 221,嘉庆十四年十一月丁丑。

g     赵令志等编译:《雍和宫满文档案译编》下卷,北京出版社,2016 年,第 1413 页。

h     《清仁宗实录》卷 322,嘉庆二十一年九月壬申。

i       小横香室主人编:《清朝野史大观》卷 2《清宫遗闻·七额驸》,上海书店,1981 年,第 8 页。

j《奏报脚伤情形折》,乾隆五十一年七月初三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91-3122-034

k 昭梿:《啸亭续录》卷 1《武官乘轿》,见《啸亭杂录》,中华书局,1980 年,第 393 页。

l《清仁宗实录》卷 324,嘉庆二十一年十一月壬子。

二、拉旺多尔济的仕宦与战功(一)初入官场

初入官场,拉旺多尔济就参与查办齐旺多尔济控告车布登扎布的棘手案件。乾隆三十八年五月,乾隆帝诏定边左副将军车布登扎布进京陛见,由拉旺多尔济署理其职。a而在此期间突生变故,喀尔喀台吉齐旺多尔济控告车布登扎布恃强欺凌、达什侵蚀驿站倒毙马银,乾隆帝即令严查,以喀喇沁贝子瑚图灵阿代替拉旺多尔济署理定边左副将军,要求拉旺多尔济立即赴成衮扎布坟前祭奠,再行返京。b随后拉旺多尔济并未成行,反而留下参与齐旺多尔济控告案件的查办。乾隆帝对瑚图灵阿等初审结果不满,并再次寄谕瑚图灵阿,要求与福禄、拉旺多尔济三人会同详审具奏。c最终查明“齐旺多尔济所控之事,半属子虚”,但借口车布登扎布以次充好等诸多“卑鄙”行为,革去所任定边左副将军一职,保留亲王衔。d

乾隆帝对待拉旺多尔济的态度暧昧,前后行为矛盾。先前调离是为防范拉旺多尔济可能包庇其叔,亦或引发更多事端,而留下拉旺多尔济参与案件审理则又显示对其信任,并且通过拉旺多尔济的参与一定程度上显示了对车布登扎布的包庇,在撤除其定边左副将军职位时不至于引起剧烈反弹。这次案件也是策凌家族父子两代三人连任定边左副将军的终结。e

(二)从征临清、兰州

拉旺多尔济功绩奠定与其从征临清、兰州有密切关系。《啸亭杂录》载以开创大功者赐紫,其中“傅文忠恒、福文襄王康安、阿文成桂、和相珅,勋戚则福驸马隆安、福尚书长安、超勇亲王拉旺多尔济、海超勇兰察皆赐紫色舆服”。f从“赐紫”之奖赏可见在乾隆朝就已肯定拉旺多尔济的功勋,而从征临清则是拉旺多尔济从军作战的“首秀”。

乾隆三十九年八月末,山东王伦借白莲教谶言起事,迅速成势。清廷严饬当地官员围剿,又令原本赴河南勘察河工的大学士舒赫德先行前往山东指挥作战;g再派额驸拉旺多尔济、左都御史阿思哈带领福隆安挑派的“健锐、火器二营兵一千名”并“带兵侍卫章京”迅速前往山东省会同“剿匪”。在行军过程中,乾隆帝嘱咐:

宜严饬管队官员等,随时约束兵丁,令其沿途各知敛抑,所有口食及喂马等项,已饬地方官妥为照料,令士马均各饱腾。京兵等所至,宁可吃亏,以待事成受恩,各图上进,断不可借端滋事,致干法纪。h 虽然是嘱咐拉旺多尔济、阿思哈二人,但实则更多的是关注拉旺多尔济。阿思哈早在平准之役中就曾与成衮扎布一同作战,乃久经沙场之老将。且乾隆帝直言:“拉旺多尔济骑射娴习,杀贼勇往,固属所长。但其年纪尚轻,事未阅历,遇有筹度贼情之处,自不及阿思哈之练达。朕派阿思哈与拉旺多尔济同往,原因其久任封疆,见事较有主见,可以助拉旺多尔济所不及。”i可以看到乾隆帝对拉旺多尔济的关心爱护。此外,乾隆帝还特别细心地替拉旺多尔济等规划行军日程与路线:

a 《清高宗实录》卷 935,乾隆三十八年五月癸未。 b 《清高宗实录》卷 941,乾隆三十八年八月甲辰。

c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10 册,第 650 页。

d     《清高宗实录》卷 945,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己酉。

e      冈洋树著,张永江译:《定边左副将军的权力回收问题》,《蒙古学信息》1993 年第 1 期。

f      昭梿:《啸亭续录》卷 1《大臣赐紫》,见《啸亭杂录》,第 381 页。

g     《钦定剿捕临清逆匪纪略》卷 1,《清代方略全书》第 28 册,北京图书馆出版社,2006 年,第 21 页。

h《清高宗实录》卷 966,乾隆三十九年九月庚申、辛酉。

i《清高宗实录》卷 967,乾隆三十九年九月丁丑。

伊等若接受舒赫德之催文后,令兵丁兼程前行六日能抵达德州,则甚善;倘由杨景素处已备妥,挨伊所编站惜马力而行,七日抵达德州亦可……兵丁等虽不能每人都兼程前行,但伊等二人之亲丁少则亦有二三十人,若率此等先紧速前往,则完全可以……伊等二人亲率亲丁等急行至德州,与舒赫德共同商办剿贼事宜。a

从征临清是对拉旺多尔济一次重要的历练。但他立功心切,擅自带队“前往四处村庄,搜杀奔逃贼众”,b使得乾隆帝颇为紧张,不但严饬阿思哈并未随行之过,并训诫拉旺多尔济“欲其历练成材,亦应听舒赫徳调度”。c清廷迅速平息王伦起事,拉旺多尔济等因“实力董率,甚属可嘉”,交部从优议叙。d

《清史稿》言拉旺多尔济“从征临清、石峰堡有功”,e但此处应是将从征兰州府撒拉回人苏四十三起事与甘肃回人田五领导的石峰堡起事混淆。四十六年四月,乾隆派拉旺多尔济与阿桂、和珅等共赴甘肃处置苏四十三起事,f并特地嘱咐阿桂、和珅:“拉旺多尔济乃蒙古亲王,凡领兵打仗,亦不可如内地提督、领队大臣一样差遣,令其冲锋陷阵。”甚者认为“拉旺多尔济抵达甘肃之前,若撒拉尔回子业已剿灭,无须参战,则益处善”。而事实也正如预期,拉旺多尔济并没有真正参与征剿苏四十三起事。石峰堡起事在乾隆四十九年四月十五日,g拉旺多尔济自乾隆四十八年四月任御前大臣兼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之职后,h至乾隆五十年正月受命署理定边左副将军前,i并无另派差使,此时极有可能随侍乾隆帝南巡江浙。故而《清史稿》将拉旺多尔济从征兰州苏四十三起事错记为石峰堡事件。

(三)掌宫廷宿卫

拉旺多尔济掌宫廷宿卫数十年,功绩显著,深得信任。拉旺多尔济自乾隆四十年四月任正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至嘉庆二十一年正月准许解职,乘驿前往杭爱山养病,j前后 40 年历任署理内大臣、领侍卫内大臣、御前大臣,负责管理中正殿、圆明园八旗、火器营等。尤其是在乾隆与嘉庆朝都担任领侍卫内大臣与御前大臣等职差,可见乾嘉二帝对其信任。

拉旺多尔济继承父祖的勇武智谋,带兵也颇有章法,礼亲王昭梿就曾夸赞其“所领将卒,无不感激用命”。k拉旺多尔济在嘉庆朝的陈德刺驾案与“癸酉之变”中亦有突出表现。嘉庆八年闰二月二十日,民人陈德在紫禁城顺贞门刺杀返宫的嘉庆帝,尽管随行群臣侍卫百余人,仅有绵恩、拉旺多尔济、丹巴多尔济等六人奋不顾身擒捕凶手,其余人等皆“袖手旁观”。l其中拉旺多尔济在丹巴多尔济被刺伤的情况下,对陈德“以手捘其腕,德莫能支,遂被擒”。m可见拉旺多尔济是擒拿刺客的关键人物,随后作为御前大臣参与会审案犯陈德。n因在“救驾”中的出色表现,嘉庆帝褒奖拉旺多尔济“系朕之额驸,固应休戚相关,朕怀甚慰”;赏拉旺多尔济御

a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11 册,第 673 页。

b     《清高宗实录》卷 967,乾隆三十九年九月丙子。

c      《钦定剿捕临清逆匪纪略》卷 8,《清代方略全书》第 28 册,第 471 页。

d     《清高宗实录》卷 968,乾隆三十九年十月癸巳。

e      《清史稿》卷 296《成衮扎布传》,第 10383 页。

f      《清高宗实录》卷 1128,乾隆四十六年四月甲辰。

g     《钦定石峰堡纪略》卷 1,《清代方略全书》第 32 册,第 4 页。

h     《清高宗实录》卷 1178,乾隆四十八年四月乙丑。

i       《清高宗实录》卷 1223,乾隆五十年正月己巳。

j       《为著准拉旺多尔济赴杭爱山养病仍赏乘驿前往事》,嘉庆二十一年正月十二日,《军机处满文档簿》,档案号:03-18-009-000073-0001-0005

k      昭梿:《啸亭续录》卷 2《超勇亲王》,见《啸亭杂录》,第 407 页。

l《清仁宗实录》卷 109,嘉庆八年闰二月己丑。

m    昭梿:《啸亭续录》卷 2《超勇亲王》,见《啸亭杂录》,第 407 页。

n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嘉庆朝上谕档》第 8 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 年,第 109 页。

用补褂,封其子巴彦济尔噶勒为辅国公。a

嘉庆十八年九月十五,寓居京城的浙江籍民人林清率天理教众攻打紫禁城。随护嘉庆帝行围返京的拉旺多尔济于次日受命,提前回京探听消息。他于酉时三刻入城,探视皇后、皇子、王公大臣及均无大恙,随后禀报嘉庆帝,事件已基本被平息。b此次事变,拉旺多尔济因“尽心翊卫,亦着赏给纪录八次”。c

拉旺多尔济后来在带兵搜捕天理教余众的过程中,“官兵未至董村,即望见该处火起延烧,拉旺多尔济等到彼扑熄,询悉在逃逆贼纵火焚烧,乘闲四逸,而良民猝见兵火,亦不免惊怖奔逃”。d此处所言董村、宋庄大火由“逆贼”引发,而昭梿言拉旺多尔济“率健锐营兵弁往剿东董村及宋家庄诸处,贼已弃巢逃窜,超勇王遂聚火焚其室,终夜火光燎然”。e昭梿作为事变的亲历者,且与拉旺多尔济私交甚笃,应有所依据。

(四)护送哲布尊丹巴呼毕勒罕与库伦办事

拉旺多尔济实际并未参加平定兰州苏四十三起事,即又被新派负责探接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差使。

原负责迎送四世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呼毕勒罕事宜大臣病故,当时又无法迅速指派其他接替人员,拉旺多尔济驻牧之地恰巧在护送路线范围之内,因此紧急差遣拉旺多尔济负责相关事务。f除距离的客观因素之外,拉旺多尔济作为赛音诺颜部亲王长期驻京,在身份与受信任程度上也尤为符合护送大臣的条件。乾隆帝寄谕拉旺多尔济:

伊系固伦(朱圈)额驸、随朕(朱圈)在京办事之人也。迎接哲布尊丹巴呼毕勒罕后,其呼毕勒罕叩谢朕恩、请安等应奏之处,俱应奏明。且呼毕勒罕性情、仪表如何,是否知晓经文,待人接物情形若何,是否聪明伶俐,会不会(朱圈)蒙语等情,亦应详细奏闻。乃只字未提,只写寥寥数语奏来,岂有此理(朱圈)。由此可见,其诡谲之习仍然未改(朱圈)。g 拉旺多尔济并不单是负责护送任务,还作为乾隆帝的代表,宣示“皇恩礼遇”,将哲布尊丹巴呼毕勒罕是否恭顺等情形都要奏明,实质上是替皇帝先行考察了解呼毕勒罕情况。但拉旺多尔济未详细禀告,引来乾隆帝斥责。

乾隆四十七年,在喀尔喀祭奠叔父车布登扎布返京后,拉旺多尔济弹劾土谢图汗、库伦办事大臣车登多尔济滥发乘驿执照,致使驿站难以支应。h次年查实后,车登多尔济被革去库伦办事大臣之差,并退出御前行走,其办事差使由拉旺多尔济与蕴端多尔济接替。i拉旺多尔济接任库伦办事大臣后,向乾隆帝奏报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在库伦的情况。j四月,拉旺多尔济即调任御前大臣兼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需回京任职。此后库伦办事大臣由蕴端多尔济担任,并按照乾隆帝旨意,将更换库伦办事大臣之文稿翻译咨行俄罗斯,指出蕴端多尔济系首任库伦办事大

a    《清仁宗实录》卷 109,嘉庆八年闰二月乙酉、己丑。

b    《奏报紫禁城内外驻守官兵情形及天理会众犯禁门事已平息折》,嘉庆十八年九月十六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99-3835-012

c    《清仁宗实录》卷 274,嘉庆十八年九月壬午。 d 《清仁宗实录》卷 275,嘉庆十八年九月丙戌。

e      昭梿:《啸亭杂录》卷 6《癸酉之变》,第 169 页。

f      护送过程与路线,参见萨茹拉:《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四世转世坐床考》,《西部蒙古论坛》2019 年第 3 期。

g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15 册,第 577 页。

h     《奏参土谢图汗车登多尔济滥发乘驿执照属下难支折》,乾隆四十七年十一月,《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0190-2944-033

i       《清高宗实录》卷 1175,乾隆四十八年二月庚寅。

j《奏报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在库伦学习情形折》,乾隆四十八年三月二十六日,《军机处满文录副奏折》,档案号:03-

0190-2959-031

臣、土谢图汗部郡王桑斋多尔济之子,钦命接替车登多尔济之任办事。a此次库伦办事的拉旺多尔济更具有临时钦差性质,有帮助蕴端多尔济在库伦平稳过渡之意。

(五)其他临时差遣

作为外藩王公的拉旺多尔济,在清廷处理蒙古相关事务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乾隆三十九年,住居京城的达瓦齐之子罗布扎因“荐送长随、典觅小优教习歌唱希图渔利”等行为受到参奏,乾隆帝特派庄亲王永瑺、拉旺多尔济等会同军机大臣审讯。b乾隆五十四年末,因索约勒积围场甚远且闲置靡费,决定派拉旺多尔济前往,会同黑龙江将军将此围场划分给原献围场之索伦、蒙古扎萨克;c次年三月上报完成划分,拉旺多尔济得到嘉奖。d嘉庆初年,因难以禁止杜尔伯特部越境与俄罗斯贸易,仁宗特向拉旺多尔济询问情况。拉旺多尔济认为“土尔扈特、杜尔伯特均系新近投诚,其情形非喀尔喀蒙古等可比;喀尔喀蒙古游牧及科布多城内,尚可任商民交易,至边远土尔扈特、乌梁海等游牧,若不禁止交易,久之必于蒙古有损”。e正是因为拉旺多尔济熟悉边情,解决了富俊与永琨的争执,促使嘉庆帝决心禁止土尔扈特等部的越境贸易。

三、拉旺多尔济的任用与清朝治理蒙古政策

拉旺多尔济长期驻京可能是清朝收回定边左副将军权力的延续。拉旺多尔济先后于乾隆三十八年、五十年两次署理定边左副将军,但时间均较为短暂,而这与清廷治理蒙古政策有密切联系。乾隆帝任用拉旺多尔济时直言:

拉旺多尔济系固伦额驸,犹朕子也。伊亦颇可造就,将伊授为将军更换瑚图灵阿,必能胜任。但此缺系定边将军,非喀尔喀副将军可比。今若以拉旺多尔济补放,伊祖、伊父、伊叔皆曾任此将军,恐无知之人,视若伊家世袭之缺。f 可见乾隆帝对拉旺多尔济的复杂心态。既是臣属又是女婿,乃至视若“亲子”;同时又惧怕继其父祖出任定边左副将军形成世袭惯例,尾大不掉难以驾驭。这种矛盾的心态也正是清朝治理蒙古时的真实映照,既要对众多王公贵族进行笼络奖赏凝聚人心,又要防止外藩王公中某些人物或家族势力坐大,威胁边疆安全。在齐旺多尔济控诉后,车布登扎布与拉旺多尔济都排除在定边左副将军之外,策凌家族对定边左副将军的承袭随即消失。拉旺多尔济长期驻京并任伊犁参赞大臣历练的安排也应与此因素有关。

在涉及喀尔喀与赛因诺颜部等蒙古与边疆事务中,乾隆帝对拉旺多尔济的态度格外严厉。四十二年十一月,拉旺多尔济在赴伊犁任参赞大臣的路途中受到乾隆帝斥责:

伊自乌里雅苏台起程时,乘骑官驼六十四只,马七十二匹前往,而带去自己马驼二百余。因违例多骑官驼马,除将拉旺多尔济、巴图、庆桂交部查议外,拉旺多尔济前往伊犁时,不过驻彼办事,何必带许多马驼?不仅官马驼不可多骑,即伊私马驼亦不必带数百。况且伊驻伊犁不过三年即更换伊回,又不在彼成家立业,应计够驮骑而带往。今拉旺多尔济等年幼,不知节省之道,为其虚荣,带马驼数百前往,(于其生计亦无裨益)。将此著寄信申饬。g 拉旺多尔济仅仅因为过多使用了官用和自备的马驼就受到惩戒斥责,与在从征临清、兰州作战

a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16 册,第 596 页。

b     《清高宗实录》卷 973,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己亥。 c 《清高宗实录》卷 1345,乾隆五十四年十二月壬申。

d《清高宗实录》卷 1351,乾隆五十五年三月壬寅。

e《清仁宗实录》卷 24,嘉庆二年十一月乙亥。

f《清高宗实录》卷 1014,乾隆四十一年八月戊申。

g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乾隆朝满文寄信档译编》第 12 册,第 578-579 页。

时备受“呵护”的态度有明显区别。乾隆四十五年五月,定边左副将军巴林王巴图上奏欲以赛因诺颜部落成衮扎布一旗之人移驻于扎萨克图汗部落西北界人少旗分,乾隆帝直言此举就是巴图以拉旺多尔济系固伦额驸而“意存瞻徇”,并且是车布登扎布在定边左副将军任内偏袒之结果。a次月,理藩院尚书博清额转奏土谢图汗车登多尔济控诉赛音诺颜部侵占其左翼牧场,乾隆帝随即下令严查是否与拉旺多尔济有关,b查实后责令赛音诺颜部归还侵占牧地,表面未深究拉旺多尔济,c但实际上停止其俸禄,直至三年后才给予恢复。d

拉旺多尔济驻京期间行事谨慎,深受乾嘉二帝之信任。相较同为额驸的科尔沁亲王色布腾巴勒珠尔两次革爵、三次承袭亲王的坎坷经历,拉旺多尔济的仕途可谓一帆风顺,而这与拉旺多尔济一段独特的经历有关。乾隆三十九年罗布扎案件中,e作为主审官之一的拉旺多尔济已经深谙情形,罗布扎被革爵圈禁的根本原因是作为外藩郡王结交朝臣,“实属不安本分”。f作为蒙古王公,拉旺多尔济对此极为敏感,并且在此后为官历练中多有体现。在禀报护送四世哲布尊丹巴呼毕勒罕的奏折中,内容寥寥数语,能省则省,似乎刻意避免与哲布尊丹巴呼毕勒罕进行交流,因而被乾隆帝斥为“诡谲之习气”;和珅当政期间,拉旺多尔济也并无攀睦之举,昭梿认为他“谨慎寡过处,有类霍大将军,日磾尚非其匹,实为朝廷重臣也”。g拉旺多尔济以纯直之臣自处,是其能够深受两代皇帝信任长期执掌宫廷宿卫的重要原因。

四、结语

拉旺多尔济尚和静公主之婚姻是清朝满蒙联姻政策的延续与发展。自策凌与纯悫公主联姻后,清朝保持与赛音诺颜部策凌家族的联姻。除固伦和静公主出嫁拉旺多尔济外,拉旺多尔济嗣孙车登巴咱尔,于道光十四年(1834)娶贝勒奕绘长女为妻,车登巴咱尔之子达尔玛娶怡亲王载垣之女为妻,达尔玛之子那彦图娶庆王奕劻长女为妻。h自拉旺多尔济起,其后代子嗣多常驻京城,此正是满蒙联姻制度在乾隆朝的相关变化的体现——公主与额驸留京居住。拉旺多尔济可以承继扎萨克亲王并重用提拔、优渥眷顾也与其额驸身份密不可分。

拉旺多尔济的仕宦经历体现了清朝对蒙古抚绥并用与分隔控驭之政策。拉旺多尔济尚固伦和静公主,承袭亲王爵位并担任八旗都统、署理定边左副将军、伊犁参赞大臣、领侍卫内大臣等职,从征临清、兰州等地,是乾隆帝对外藩王公“结以亲谊,托诸心腹”i的抚绥之策,也是对历代王朝“恩威并施”笼络边疆民族上层以加强统治的边疆政策的延续。但拉旺多尔济的仕途基本以清朝皇帝为中心,围绕宫廷宿卫与军事征战,并无在“外朝”与直省地方任职经历,其中虽然有能否胜任的因素,但更根本的原因是清朝对蒙古实施隔离政策的展现。

a 《清高宗实录》卷 1106,乾隆四十五年五月己卯。 b 《清高宗实录》卷 1109,乾隆四十五年六月丁卯。 c 《清高宗实录》卷 1117,乾隆四十五年十月戊辰。

d     《为拉旺多尔济著加恩仍赏给亲王俸禄事》,乾隆四十八年正月十九日,《军机处满文档簿》,档案号:03-18-009-

000046-0003-0011

e      罗布扎为准噶尔部首领达瓦齐之子,乾隆二十四年继达瓦齐袭扎萨克郡王爵,三十九年被大学士舒赫德劾其私交外吏被夺爵圈禁。见包文汉、奇·朝克图整理:《蒙古回部王公表传》(第一辑)卷 94《达瓦齐传》,第 631 页。

f      《清高宗实录》卷 973,乾隆三十九年十二月己亥。

g     昭梿:《啸亭续录》卷 2《超勇亲王》,见《啸亭杂录》,第 407 页。

h     参见杜家骥:《满蒙联姻研究》,第 161 页。

i       昭梿:《啸亭杂录》卷 1《善待外藩》,第 1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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